- Published on
造物 與 被造物
她並不在意。
無論是那些貴族無謂的竊竊私語,又或者是同袍間恐懼的目光。萬物在死亡面前都要學會沉默。
鐵器交擊的聲響在征戰之際如悅耳曲目,迸裂的血肉發出鐵鏽般地怡人芬芳,若非身分所囿,她巴不得置身其中與亡者共舞。
帝國的女將軍比誰都還要迷戀、渴求著死,她覆蓋人工皮膚的端麗容顏下,是醜惡的機械結構,身上碧綠的血非人所有,隨時可轉化為劇毒瘴氣,輕易將活物納入死者一方──亦是她的麾下──姿態猶如美麗、狂氣且昭示不祥的女神。
此刻,她正以那副美麗的臉龐露出微笑,好整以暇的。
「如何呢?」她凝脂似的指尖捏起黑紗裙擺,淑女地朝對方詢問。
「……」被詢問的對象無動於衷,眼神留連不過一秒,英俊斯文的臉便已別開,不再望向她。
她見狀輕笑,音質帶著血液凝結前的黏膩。
「我啊,不討厭這樣哦。」雪泥色髮絲垂散頰邊,湊近對方的臉飽含戲謔,「故作清高,裝得像是真的人類似的,明明和我一樣……唉呀,抱歉,我說錯了。」
她思及某些細節,毫無歉意的輕快語調再度響起:「本來就是『為了模仿人類而誕生的作品』嘛,你比較喜歡別人稱呼你沃肯?還是博士?」
同行的沃肯不為所動,平靜地反問:「貝琳達,妳還不懂嗎?」
彷彿早已看穿一切、洞悉真相的態度,讓她心底沒來由地泛起一絲無從消弭的煩躁。
格雷巴赫以男性外型打造的精密人偶彷如真人,見其不答,他伸手撫觸貝琳達的臉,對方也坦然而受,顯是對此舉並不陌生,無論是人或非人之物的對待。
當那只手從脣上移開,她睜開眼,金色瞳仁於幽深之中映照對方的容貌。
「你說。」
「贗品沒有自由意志。」他說,「更不能死而復生。」
他們在「生前」抱有憾恨,因應聖女之子的召請而自無邊黑暗中復甦,在星幽界積蓄實力,以便來日返還人間。答案昭然若揭。
貝琳達聞言似笑非笑地道:「強詞奪理,不是還有你嗎?」
「那不一樣。」他像是聽不懂那份譏誚般地回應她的挑釁。
「算了。」她聳聳肩,乾脆的停止交流,改而滿足地陳述理想:「只要是死,都是相同的。」
沃肯不置可否地垂首望向腳邊,以及不遠處至遠處的一整片怪物屍山,那是貝琳達的輝煌戰果。
恐怖、痛苦、死亡……種種屬於人類的感受充斥胸臆,而身旁的同類挑起的情緒不只如此,但又無可形容。
萬物在人性面前都要懂得憐憫,而他並不在意。